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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寫作:從技術的培養到藝術的創造

來源:中國作家網  葉煒

我是2012年十一月份去過一次美國,當時中國作家協會組織了一個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的青年項目,正好那次我在魯迅文學院學習,于是和四個青年作家一起去了愛荷華。當時主要是參加國際寫作計劃青年項目,呆得時間比較短,前后不到一個月,只是走馬觀花。后來我覺得作為作家去參加那些活動可能學不到創意寫作教育方面的東西,于是2015年我在上海大學葛紅兵老師那里讀完創意寫作文學博士以后,我又爭取了一次機會去愛荷華,以訪問學者的身份在那待了一年。通過這兩次機會我對愛荷華大學的創意寫作系統進行了了解,回國以后,我總結分析了一下,愛荷華的創意寫作系統至少有四個方面和國內是不一樣的。

第一,那里的創意寫作和我們國內傳統寫作在創意寫作理念上是不一樣的。首先,美國的創意寫作是培養作家,面向精英,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方向,這就是現在我們國內急需的創意人才。美國的創意產業這么發達、美國的學生創造力這么強,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制度原因,其實教育才是關鍵。

創意寫作在美國從小學甚至幼兒園便開始普及的這種機制,為他們國民的創造能力、批判能力的提升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所以他們的創意寫作發展比較快。步英美國家后塵的幾乎所有亞洲發達的國家,像新加坡、日本、韓國,包括我國的臺灣地區、香港地區,凡是文化產業發達的國家,它的創意寫作的教育都是很發達的。我國這些年奮起直追,包括浙江的創意產業,但是據我所知,雖然浙大保持中國大學的前列水平,但是它也沒有把創意寫作列入專業,這是培養理念上的不一樣。

我們國內的傳統寫作就是老師給大家上上寫作課,讓大家掌握基本的寫作能力;而美國注重的是訓練創意思維、創意能力。美國不單單是教授寫作的,它是通過培養寫作手段,指向創意能力、創意思維。所以創意寫作課是一門基礎課,是非常廣泛的課程,它細分到詩歌、小說、散文等課程,總體上是分虛構類和非虛構類的,這兩個把所有的文類都開課。

第二,師資是不一樣的。在國內,授課老師基本是理論學者型老師,而在美國是學者加作家講師,兩個素養集于一身的老師。如果沒有的話,美國也會用我們國內現在流行的,把作家吸引到高校里來當客座教授或者是短期停留,也就是所謂的作家駐校計劃,呆兩三個月或者一年。還有一種方式就是把如在座這些老師請到高校來,聘用為永久性的師資,像愛荷華大學,它就是讓這些作家成立工作坊。

第三,教學方式不一樣。國內的大學,老師在上面講,學生在下面聽,非常被動。老師講的理論對學生有用,但是考完試之后就沒用了,沒有上升到能力的質變,也不會運用,這就是國內的寫作教育這么多年沒有起色的原因。說中文系不培養作家,為什么不培養?你想不想培養和你能不能培養是兩回事。有些中文系學生不能被培養成作家,一方面是學生創作基本功不行,另外一方面是教師底氣不足,你本身就不是作家,你怎么培養作家呢?想培養但培養不了這是中文系現狀,所以說它本身還是有問題的。

還有一個就是課堂方式不同。美國現在的寫作教育方式就是大家平等交流,它的課堂非常自由,老師在上課的時候,學生可以隨意起來去后面拿吃的,它的課堂一定是這種隨意的。為什么?因為寫作教育不是其他教育,創作的時候一定是輕松的狀態,如果老師和學生一本正經地坐在那里,誰也進入不了這種狀態。所以它的創意寫作課一定是這種圓桌型的,而且不超過十五個人,十五個人是上限。它是這樣的,例如某個老師要開一個詩歌工作坊,把課掛在網上以后,面向全校學生,沒有限制專業,先搶先得,第十六個就不要了。當然,在搶到課程的學生里面,老師還會進行考核,以確保學生是真的喜歡這門課程,并且有這個能力完成課程。

課程報滿之后,沒報上的同學只能等下一批(明年)。它規定課程不能超過十個人或十五個人上課。為什么?因為在課程上,重要的是學生的自我交流,老師反倒不那么重要。例如,這十五個學生寫了作品以后,大家讀一讀,然后互相評價,學生評價完之后,老師再評價,所以老師做的僅僅是最后那一層功夫。這種用工作坊培養學生寫作的方式,表面上是一個人在寫,實際上是十六個人在寫。一篇作品寫出來,十五個人互相評價,加上老師點評,那么這篇作品基本上是經過層層把關修改后的作品。美國創意寫作課程最目的是這些學生的作品完成后是直接拿去發表的,這不是我們說的寫篇論文就可以了。我對它們創意寫作系統的總結大概就是這四個點。

當然,像美國愛荷華大學它有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它的創意寫作系統由兩個部分組成,目前我們國內還沒有做到這一點。第一個就是創意工作坊,也叫作家工作坊,這個作家工作坊相對于一個系。它從英文系分離出來之后,單獨成為培養作家的一個創意工作坊。師資基本是作家,詩人,包括記者之類的人,他們在工作坊里每人都有一個工作室,工作室每學期都上課。它還有一個系統是國際寫作計劃。我國目前只有上海國際寫作計劃,還有一個天津的濱海寫作營。從今年開始,魯迅文學院和中國作家協會也舉辦過創意寫作周,另外像其他的地方寫作周就沒有什么影響。由大學來做的,基本沒有。上海國際寫作計劃的王安憶老師,她是上海作協主席,有這方面的經驗和優勢。所以說一個地方的創意寫作要做好的話,一方面要高校參與,另一方面要作協參與。

另外我要多說一點,美國的創意寫作也有缺陷。一個作家開課以后,他的學生很容易形成同一個風格,就是所謂的同質化,這是我們要避免的。我們要是走創意寫作傳媒文學培養路徑的話,第一個方向就是文學創作,在已知西方培養作家經驗的基礎上,我們當然也可以培養作家。其次,作家是分層次的,我們一直以為好的作家就是獲得茅盾文學獎、魯迅文學獎的,他們確實是好作家。但我們更多要培養的是,做好塔基工作的作家。如果文學是一個金字塔的話,有些作家是在塔尖的。塔尖作家只是少數,我們大學培養的作家是塔基,是塔的最底層的一部分寫作者,因為再好的作家也是從這里面走出來的。

第二個就是面向文化產業,尤其是在浙江。所以如果我們做這個工作的話,浙江的政府和作協肯定會大力支持。他們如果意識到創意寫作前景和文化產業前景的話,他們一定會支持。我們浙江的優勢也很明顯,就是文化產業很發達,北上廣也是,但在浙江尤其發達。具體到浙江傳媒學院,我們也有自己的優勢。一個是我們有在座的如吳思敬老師等在校老師的支持,我們可以找大量的專家過來給學生講課。而我們本身也有自己的傳媒特色,有我們的文學底子,并且我們在座的師資底子也不少,各方面都有,我們所做的工作就是整合。還有我們的學生素養,和普通高校是不一樣的。我們的傳媒素養很高。

基于以上分析,我們的目標是否可以是培養作家加寫手加創意人?但其實我們培養的目的有兩個,首先要培養大量的寫手包括網絡作家。現在的網絡作家其實就是網絡寫手,但是我說網絡寫手當然不是貶低他們,他們很厲害,他們延續了我們通俗文學的一條路子。我一直以為能流傳的經典作品不一定是純文學作品。《紅樓夢》之后是陳忠實的《白鹿原》,其他作家很難說你的作品將來就一定流傳下去。流傳下去的說不定是一些網絡作品。

總體來說,我們的路徑有三個。

一個就是通過普及來提高,做大群眾基礎,培養學生寫手,包括微信公眾號的寫手。不要小看微信公眾號,一個公眾號要做好很不容易的。憑什么我看你的,訂閱你的,不訂閱別人的?里面需要大量的創意因素。

第二,我們要通過同質走向異質。我們創意寫作最終是通過內容化的手段來教學,但是我們要追求的目標是,異質性的文學創作。我們需要同質化的教學手段,但是我們最后的目標是鼓勵學生走向異質性寫作。

第三,我們通過技術教學走向藝術創造。一個作家之所以是高手,區別于一般寫手,在于他是否把自己的作品上升到藝術的高度。尤其是網絡作品,它其實是技術化的作品,它是有套路的。所謂的后宮、玄幻、盜墓包括霸道總裁,總體基本有一些同質化的創作。

我們通過技術的培養,最終走向藝術的創造。我覺得傳媒學院提出做創意寫作,并且我們作為第一所學校,將來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本文為作家葉煒博士在浙江傳媒學院創意寫作周上的發言,滕舒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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